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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87
  “你可以啊,曲悠悠!干脆一鼓作气把桌子给掀了,宁可把留念关了也不给汪建军。“南海见笑道:”当时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不敢耗到大家鱼死网破呢?“
  “其实也没什么悬念,他只能选第二个。“曲悠悠正坐着让化妆师给她化妆,”第一个对他更不利。破产清算的流程更长、费用更高、资产贬值更严重。而且一旦进入破产程序,法院可能会审查他之前的关联交易和低价出货,追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责任。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钱,还可能倒赔。“
  “那接下来三到六个月的工作,就主要是走清算程序了是吧?“南海见问。
  “嗯。“曲悠悠目光坚定,“先清库存。”
  “我怎么感觉,你看起来跟前一阵子不太一样了呢?“南海见凑到镜子前看她,”也不能说是容光焕发吧。就感觉…虽然精神状态还是活人微死,但整个人都无所畏惧,雷厉风行起来了。什么情况?“
  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,老婆祭天,法力无边?”
  化妆师正给她画着眼妆。曲悠悠一点没眨眼,两行泪却飞快地流窜下来。
  晕了眼妆。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她抽过一张卸妆湿巾,很快抹去,神色如常地对化妆师说:“再来。“
  南海见愣了两秒,不敢再提了。
  妆化好了,曲悠悠走进直播间。坐到镜头前,清了清嗓子,笑靥如花。
  直播开始。
  曲悠悠开口:“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家人们!咱们是留念食品官方直播间清仓大甩卖了啊,20年源头生产工厂,没有中间商,没有溢价,全场只做宠粉福利!“
  “刚进来的朋友,左上角关注点一点,灯牌亮一亮,今天十几波福利不间断,只要你来,我们绝不让你空手出去,一定让你抢到实惠!“
  …
  为了清库存,尽可能让现金入账,曲悠悠没再理会网上的声音,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脸面。留念都不要了,她这点微薄的名声和面子又算得上什么呢?
  她连薛意都能失去,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。
  偶尔点开社交平台,那些负面消息果然如柳灵溪所说的已经被处理干净了,一些边边角角的讨论也逐渐被互联网上其他大小瓜刷了下去。只是有时候,直播间里还是会不怀好意的人进来刷屏辱骂,曲悠悠一一回怼拉黑。
  有人纠缠不休,还特意用小号再回来骂,说这主播怎么戾气这么重,动不动就拉黑踢出直播间。
  曲悠悠回他:“都拉黑了你还想尽法子回来,可见我们家小笼包是真的太好吃了啊!”
  “家人们,看见了吗?”
  那人气极了,各种带了生殖器的字眼都从嘴里吐出来了。曲悠悠就关心他:“哦,看我不顺眼,那怎么办?不然你贷款起诉我吧。”
  接着拉黑。
  经常有人半夜打电话给她,才接起来就是一通污言秽语地骂,她冷笑一声,毫不客气地再打电话骂回去。骂得那人气急败坏说录了音,要上网曝光她。
  她呵呵两声,说:“我会怕?你怎么不报警抓我呢。”
  还有几次有人跑到直播间来说要杀了她,她当着直播间里上万人的面,淡然说,“你随便。”
  “你过来杀我试试?”
  “我告诉你,只要你敢来,就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  “谁的人生不是百分之百死亡率。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,谁都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  原来生意场上真的是一脸血一脸泥。
  曲悠悠终于开始学会,出淤泥而涂抹全身,拍打至完全吸收。
  和黑子交锋这一来二去,网上的风评开始好转,越来越多的粉丝开始变成她的死忠粉,夸她真性情,大女主。她才发现好人其实并没有好报,坏人也并没有恶报。只有强大的人,才有好报。只要是弱小,全都是恶报。
  所以她必须很强大,很强大。
  一天天往死里忙着直播带货和解散清算,她没有时间再进厨房,开始常吃外卖,一边吃还一边继续工作着,吃完了喝水漱口就接着开播。
  王青青青看了她的直播间,说她现在真的不一样了,比精神小妹还精神。
  她苦笑一下,打字回去:我现在是精神小妹的反义词,疲惫大姐。
  自回国后,人生就像肩带一样下滑。偶尔还是会想起在国外上学的时候,那时的回忆幸福得她想死去,而现下的每一天却糟糕得让她想活下去。再怎么也得活下去。
  对薛意的想念变得很碎片。
  阿梨成年了,她想告诉薛意,美国猫长得好大一只嗷!想到在美国每当她想叫自己起床时就把猫扔进房间里折腾她。
  吃播时,她想起薛意吃到小笼包眼睛就会发亮。
  工作日中午着急把盒饭往嘴里送烫着自己的时候,又想起薛意回国吃饭总被烫到。说可能是因为在国外总吃冷食沙拉三明治什么的,不习惯了。她义愤填膺地说:“白人饭那就不是饭!”
  她单箭头的回忆还蛮美味的。缥缈,轻柔,细微,仿佛只是错觉。即便随着薛意的离去再无重读可能,也能接着饲养她好久。
  只是越是回想,越是觉得那时的自己凭着无知的一腔孤勇,爱不起薛意。也受不起薛意的爱。命运擅长的叙事,透明而残忍,要你接受一切至此,都是理所应当。
  十月,曲悠悠在朋友圈看到林若和Ada结婚的消息。她在评论留下祝福,点开她们发的婚礼视频。
  一开始是用手持镜头记录的恋爱甜蜜时刻回顾vlog,里面穿插了这些年她们一起旅行,一起生活的片段。两分三十六秒时,画面切到了一个夜晚的屋顶派对,她们举着高脚杯,相视笑着,清脆地碰了一下。
  曲悠悠适才在午休时,匆匆吃下的面在肚子里面震动了一下。
  …
  是那晚的派对。然后画面闪过的片段,也许只有两三秒。背景里有落地窗外的篝火,还有一个女孩歪歪扭扭地凑向另一个女孩。
  嘴唇落在耳坠上,然后倒在她肩头。
  薛意微微偏头,闭着眼,把耳朵往她的方向送了一点。
  …
  曲悠悠来回看了几遍,这个镜头像一根长刺扎入脑髓。
  耳坠上的唇印。薛意垂下的眼睫。那只被收进首饰盒里再也没戴过的耳坠。
  视频接着放。画面切到婚礼现场,扫过一众宾客。
  那个人,
  那个人,
  她又见到了她。
  加州暖阳沐浴的宾客席上,鲜活的,和照片不同的薛意。
  她笑起来真好看,
  她该多笑笑。
  曲悠悠看她看得眼热。
  下一秒,坐在薛意身旁的一位身着长裙的靓丽女人举起酒杯邀请她。她回过眼,也举起酒杯同女人轻碰一下。她们离得好近,耳语几句,相视笑了。
  曲悠悠放下手机,痛苦地捂住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