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撸书斋 > 都市 > 第一杀 > 第32章
  “这还不简单,赵明挽有龙椅,老子就要有龙袍,不然怎么就太后她娘家?”事已至此,路平江也懒得摆斯文那套,怎么高兴怎么说。
  绣纹一张老脸愧得滚烫,强道:“镇国公注意言行!”
  一直进了皇宫,绣纹也是突然感到棘手了,她原本是想直接押路平江入狱的,可到底聊错这位镇国公的威严。
  不过绣纹也不怕,铁证也在了,即便自己错了这一步,也没什么好怕的。太后娘娘,也尽可以安心了。
  待路平江到了宣政殿门前,李束远正出来,身后张甫、何小圆更是满面焦急,最后走出来的浑身无力,唇色雪白的是梅仙,她连思考也忘了,只知道跟出来。
  这一下,正与发须皆白的路平江打了照面。张甫忙上前一步:“老路,你这是做什么?御前失仪可是大罪。”
  “皇上,太后从老臣府中搜出龙袍,恐怕要治老臣谋反的大罪了。”
  绣纹忙使了眼色,可那些亲兵只是上前一步,路平江大喝一声:“老夫看哪个敢上前来!”
  张甫同样喝道:“路平江,你做什么?”
  “老臣反正也是也是要谋反的人了,难道还要顾什么体统?”路平江怒道。
  李束远:“镇国公,有事你且好好说,不过是搜出来的东西,一切还没有调查清楚——”
  “搜出来的东西,管韶和倒了,赵明挽还在牢里,到了老夫这,也算是不远了。”
  “镇国公既有此感慨,又何必来宫中一趟,想必你是知道自己有震主之威,所以敢来宫中大放厥词!还不快把他压下去!”
  “太后!”路平江喝道,“老夫知道你要什么,可你的手段,老夫看不上,既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也知道自己怕什么,老夫就劳你放过老夫一干家属,左右,你也不过要老夫——”
  “镇国公胡言乱语什么?什么叫哀家的手段,哀家与你镇国公府可有什么龃龉?反而镇国公仗功势大,未免落了话柄,若非哀家行事果断,那驻扎京外的士兵,是不是顷刻就会听了你的号召!?”
  李束远打断他们的争执:“母后,你莫要妄下定论,镇国公忠心朕是知道的。”
  绣纹适时捧上龙袍:“皇上,证据在此,镇国公洗脱不了嫌疑,而且奴婢从前在尚工局,这些花纹样式,与当日那龙椅上的分明同出一派。”
  “这么说,那龙椅也是老夫的。”这话既无询问的意思,也没有反驳的意思。
  绣纹装聋作哑:“奴婢不敢这么说。”
  张甫道:“皇上,路平江绝对不敢这样做,老臣敢拿性命担保。”
  “你个老酸儒,老夫什么时候要你给老夫担保了?”路平江发须飘乱,满目伤怀之感。
  “路平江,你到这个时候还要逞这个强么?”
  “逞强?”路平江爽朗一笑,“我驰骋沙场一辈子,什么时候逞过强,不过我倒真有一个问题,张明性,你一定要告诉我!”
  张甫道:“你问。”
  “还请皇上饶恕,老夫有几句遗言托付,不方便当众说出来。”
  张甫哀求地看着李束远,李束远点点头。
  这位老太师附耳过去,先听到所谓临终托付,眼中一热,又听到一句,僵在当场,最后无奈地点点头:“是他。”
  “我说呢,一定是他,还好还好,就算送我半子,也不是个歪性子,也是老夫欠他的啊!”路平江叹道,“张甫,你要告老还乡赶紧吧,我是走不了了,不过我记得,你当年说我这样的莽夫,迟早要卸甲归田,现在倒是你先走,这么说,我也不算莽夫了?”
  张甫哀道:“你不认,没有人敢动你。”
  “我不认,还有别的法子动我,兵符我已经交出去了。”
  张甫顿时无话可说。知道路平江已经预料了自己的结局。
  太后有那被搜出来的龙袍作为依仗,连李束远也失了上风——毕竟管家如此,赵家如此,路平江,自然也是如此。
  李束远因此事心神不宁,张甫心之无力回天,告别回府,李束远便想找南原商量此事,未想第二日,冠南原依旧推脱不见,一连数日,李束远甚至要带兵强闯了。
  可冠南原留了他一句话:“你说过,此生不会逼我。”
  李束远不懂,是他搅动起这朝堂风云,现如今,他却闭门不见,他问:“我只想知道,为什么?你究竟怎么了?”
  “我说了,我只是累了,等休息好了,便能见你。”
  李束远只好说:“你知不知道现下路平江也——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冠南原说。
  “好,我等你出来,要多久。”
  “大概还要几天。”
  李束远心有所感地盯着房间的一个方向,低声道:“你昨日还说今日,莫要骗我了。”
  “这样的小事,我何须多骗皇上几次?”
  那声音幽远地,闷闷地从房间里传出来,送走了李束远。
  但他走后,仍有丹蓝守在门前不肯离开,冠南原道:“丹蓝,你也去,去帮我看一个人……”
  丹蓝颔首离去。
  室内黯淡,冠南原笔挺地跪在一排空白排位前,目光虚虚落在那些排位上。排位前更近些,燃不尽的香烟汩汩流动着,向天边,向眼前……
  屋内不见天日,他想必已忘了时辰,多少年来,也只是算错了一日。
  不过他在这里,是不需要计算什么时辰的,千岁府中,他也一向忘了时辰——或者说,忘了时间。
  这岂止是在千岁府里的事?从他当了这九千岁,他也已经忘了……是一年,两年,不可能这么短的,三年,四年,又已经模糊了。可又有什么要紧?又有什么要紧!冠南原何必在乎时间,三年四年,三十年四十年,都如一日的煎熬,白白地磋磨时间!偏偏这一日,又如过去了一生。每一日都是如此地煎熬,磋磨。
  好在,这一日终于要过去了……冠南原抬起手,整张脸都披沐在烟雾里,熏得睁不开眼睛,从睁不开的眼里静静淌出了两滴泪……而眼前仿佛永远也燃不尽的线香……终于可以灭了……
  第十三章 (一)
  十三
  赵明挽是不知道太后做了什么的。他已经被数日未洗澡的脏臭逼得全失了体统,岂止如此——
  孙隐贞,他怎么忘了,孙隐贞也是冠南原的人,牢房终于不再是不见天日,来回地开合,开合,每次张开,又闭上,又有一个赵家人被吃掉了。
  赵明挽开始喊:“孙贵!孙隐贞!姓孙的!你敢用私刑!”
  后来,赵家儿郎又都被吐了回来,可回来的人,全都不赵家儿郎了。
  他们都报团得蜷缩在一处,任凭赵明挽怎么喊他们,他们也都没有再说话,父母,亲朋,他们也都不知道了。脸上神情,赵明挽想起当日菜市场里的两个庶人——昔日的王爷与贵妃,多么相似,多么相似,他们像极了,可……传闻中,那是冠南原亲自动手,孙隐贞竟也学会了么?
  他想安抚这些孩子,可这些孩子,这些他赵家最优秀的孩子!他赵家的根基啊!眼下……全不中用了……
  “杀人诛心!杀人诛心!”赵明挽冲着牢房喊,“孙隐贞!要杀要剐你尽管来,你何必做这样诛心的事!孙隐路!孙隐贞!你出来!”
  一连骂了半晌。赵明挽声音也哑了,已经老
  “这可不行。”孙隐贞终于出来,“杀了你倒给了你痛快。”
  “赵兄,也不瞒你,当年有人教过我,杀人不过头点地,哪能这么痛快了你!天地下也没这么痛快的事,何况在刑部。”
  “冠南原教的你?”赵明挽道,“看来,这也是他授意的,你果然深得他真传,可我不明白,你不杀我们,就不怕夜长梦多么?”
  “夜长梦多,赵大人,我不怕夜长梦多,但恐怕今夜,你是彻夜难眠了。”
  “你今日不杀我,来日,若我——”
  “不要紧,我当然也是知道你待不长久。”孙隐贞道,“不管你是真私藏还是假私藏,我只管告诉你,太后会想办法保你,不久了,可赵兄,你在这牢房里其实待得反而好,要是出去了,指不定又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。”孙隐贞朗声笑了,“还是省点力气,好好记住现在吧。”
  赵明挽沉默当场,他看到孙隐贞甩袖离去,他一离开,连牢房里最后一点热气也被带走了,整个牢房被冻了起来。赵家寥寥几个还清醒的人忍不住问:“家主,孙隐贞是什么意思,难道我们能出去。”
  赵明挽想,他们大概还能出去,孙隐贞算个酷吏了,可他行法施刑,最终也不过是那些见血的法子,可他们——那一堆窝在那不成赵家人体统的东西,除了冠南原,又有谁能教得了他?
  杀人诛心的法子,他要让他们一一尝遍。下一个呢,下一个又会轮到谁?
  赵明挽呵呵一笑,马上大笑呢喃道:“张甫啊张甫,你算了来错了我这趟,怪不得我,怪不得我……”说完,他倒吸一大口气,惊恐地大口呼吸起来。